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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光下的选择
更新时间:2000/5/28  作者: 高三(7)班 张芬  阅读:4030次  


和着那细腻柔情的音符,一轮皎月姗姗地出来了。月光透过咖啡屋的落地玻璃窗,照了桌上的玫瑰,照了晶莹的咖啡杯。今宵是我们一家三口共度的最后一个中秋佳节了。

我们一句话也没说,只是默默地欣赏着十五的月亮。我也留意到了爸爸妈妈的那种充满感激的眼神。

我浅浅地的呷了一口苦涩的咖啡,淡淡地一笑:“祝您们今后生活快乐!”爸爸妈妈也很有风度地握了握手,互相告别昨日的生活,告别了共同生活十九年的岁月,并祝福对方将来幸福。

他们离开咖啡屋后,各自走上了属于自己的路。我仍坐在那洒满月光的座位上,享受着那份特殊的气氛。我搅着杯子玲琅地响,杯里的液体随着茶匙的搅动上下翻滚着,自己也仿佛沉坠到深远的回忆的井里了。

每到吃蟹的季节,爸爸总会拎几只大螃蟹回来。爸爸说吃螃蟹也是一种学问。先将螃蟹的背壳打开,在它那肥硕的蟹黄里有一个六角形状的物体,那叫“六角虫”,是极阴性的东西,一般是不吃的。妈妈在一旁笑呵呵地看着极具严谨的教师风格的爸爸,一边为我擦拭去由于我的笨手笨脚而沾到嘴巴、手上、衣服上的酱汁。那时的我还只是小不点,并未意识到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甜蜜感,只是觉得蟹肉越来越有味。

那是一个令人难忘的晚上。

在淡黄色的飘动着的烛光中,我迎来了十岁的生日,也是爸妈结婚十一周年的纪念日。我心里高兴极了。爸爸妈妈的脸上也洋溢着喜悦之色。舞曲响起,爸爸很绅士地邀请妈妈跳舞。我坐在沙发上,边欣赏他们那怪怪的舞蹈,边吃我最爱的巧克力蛋糕。我醉了,没想到平日里和蔼的爸爸、严谨的妈妈竟会笑得如此孩子气。突然,眼前一片漆黑,接着眼睛也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蒙住了。我的心咯噔了一下。“芬芬,猜猜妈妈手里拿了什么?”我的手随即触摸到了一大团柔软的东西:“洋娃娃!”我欢呼着。“不对。”“别急,也猜猜我的。”爸爸不甘示弱。又一种很坚硬平滑的感觉从手指上传递开来。“是书。”“也不对!”爸爸乐呵呵地否定我的回答。“吧嗒”,电灯亮了,毛茸茸的东西也消失了,“哇,是只大狗熊!哇,是本相册,这是我从小到大的所有相片吗?唉,妈妈呢!这狗熊怎么会动?“只见那狗熊用手掌把头一摘,原来是妈妈。我又一阵惊喜。

就在我上初一那年,清清的河水泛起了丝丝涟漪;平静的家中扬起了淡淡的火药味。一日,我打开门惊呆了。屋里一片狼籍,满地湿漉漉的,热水瓶的碎片洒满一地。爸爸坐在沙发上一脸怒气,嘴里叼着一支烟,不断地吐出浓浓的烟圈。我放下书包来到内房,妈妈靠在床边默默地抽泣着……

杯子见底。我依旧搅着,茶匙和杯子便发出极不和谐的声响,这便 引来了勤快的侍者。我又要了一杯咖啡,继续细细地品味。

爸爸妈妈又吵了一架,其气势排山倒海一般。我努力地劝架,竟也不知不觉地卷入两人的大战之中,但我手足无措。帮着妈妈说话吧,爸爸就更气愤;

帮着爸爸吧,妈妈会受不了。每当爸妈舌战,我保持中立。无论如何,战争是平息了,可它留给我的阴影,久久不能抹去。我开始惆怅,开始恐惧。

我怕我将会失去慈爱的爸爸,将会失去温柔的妈妈,将会失去温馨的家。我殷切期盼,致命伤人的伤痕能早日愈合。然而,客观事物是不以人们的意志而转移的,他们不断地吵闹,我不停地规劝。渐渐地,我的劝解已无济于事了。这使我理解了鲁迅写《呐喊》时的寂寞和悲哀了,那种“叫喊于生人中,而生人并无反应,既非赞同,也无反对,如置身无边际的荒原,无可措手的了。”

一位老人曾笑着对我说:“我小时候,在我们村子里有个养鸽子的人,他对自己所饲养的鸽子非常引以为傲,还常常告诉他的朋友,他有多爱他的鸽子。可是有一天,当他向我和其他孩子们展示 他的鸽子的时候,我不明白,如果他爱这些鸟儿,为什么 要把鸽子养在笼子里,使它们不能展翅飞翔?我问了他,他回答如果不把鸽子们关在笼子里,它们就会远走高飞了。可是我还是不明白,如果你真的爱某样东西,为什么要限制他们的自由呢?在我的国度中有一个说法:如果你爱一样东西,让他自由!如果它回到你身边,那它就是你的;否则,就不是你的。

当时我还半知半解,现在我仔细品味,琢磨,我觉得这个故事隐含了某种特别的讯息。于是,我放弃规劝。任其发展,也许自由是最好的选择。

爸爸妈妈的感情虽支离破碎,但他们仍不愿意离婚。他们爱我,重视我的感受,生怕一个不完整的家庭会对我留下什么伤害。为了能让我们得到那份属于自己的自由,我开始寻找时机。

妈妈病了。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,两眼直盯着天花板的吊灯,我捧着一束鲜花,悄悄地来到她的床边。我轻轻地问了一句:“妈妈,请告诉我,你还爱不爱爸爸?”妈妈注视着我诚挚的眼睛,默默的摇了摇头。“那为什么还和爸爸呆在一起呢?”“我怕你……”妈妈有点无奈。我坐在床沿上,握着妈妈消瘦的手,平静地说:“无论你们分开还是这样僵持着,都已经给我带来了痛苦。如果你们选择后者,我的痛苦会越来越多。你们还是分手吧。给自己一片天空,活得潇洒些不是很好吗?”妈妈感动地哭了,断断续续地说:“可是……你呢?”“我永远是你们的女儿啊?”妈妈点了点头,那略显苍白的脸庞流露出一丝笑意。

之后,我也跟爸爸谈了我的想法。爸爸也是新潮主义者,非常赞同我的观点。

一个满月辉洒的中秋节,一个不寻常的家庭会,结束了牢笼,重归自由。

借着淡雅的灯光,我寻到了出口,离开了那间弥漫着浓郁咖啡香的屋子。走在静寂的大街上,沐浴着满月的柔光,迎面微微的夜风抚过我的面颊。我深深地吮吸了一口气,仿佛闻到了夜的味道、月亮的味道和天堂金币的味道。我觉得自己是个幸福的人,是个懂得爱的人!

走着走着,我又想到了海涅的小诗:

冬天从这里夺去的,

新春会交还给你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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